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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页比时光久长
 来源:团结报 时间:2018-07-10 15:55:49 作者:石  健 

  这是一个神回复,令人惊艳,启人深思。

  在6月28日保靖毛沟小学读书会上,我抛给现场百余位小朋友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喜欢写作文?”

  10岁的蒋俊伟举手答道:“一、写作文可以记录下我当时的心情,这样,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了;二、写作文可以记录下我所看到的美丽景色,这样,没有去过的同学,也会通过我的作文看到了。”

  他面无惧色,冷静沉着,表达清晰,话语朴实。他所说的,全出于他亲身的经历和真实的感受,语言文字如果出自内心,必定就是好的。我心里震惊,不仅为他那较同龄孩子更为成熟稳重和自信大气的气质,更为他提供的貌似简单、实则奥妙无穷的答案。

  他脱口而出的答案,触及了文字与书籍最重大的功用:超越一切时空的阻隔。当然,这也是写作最伟大的意义。

  每个时代都有无数写作者不辞辛苦、殚精竭虑、前赴后继,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打破限制肉身的狭小空间,以精神的扩张来拓展心灵的视野并愉悦生命;更是为了重获消失的过去或阻止现在的流逝,在纸上留存生活、心情、梦想,以文字和纸页的久长来延展生命的厚度、深度和长度。

  写作和阅读的目标是高度一致的。尤瑟纳尔说她自己写作时有“超越性别、甚至超越人类”的感受;王小波感受到阅读可以“使你生活在过去、未来和现在,使你的生活变得更充实、更有趣”。文字确实可以令我们抵达遥不可及的空间、体验他人的另类经验、理解丰富世界的殊异真理。

  毛沟小学这个四年级孩子关于文字和写作、书籍和阅读的核心价值阐述,直抵本质,举重若轻,令人惊喜。我们和全场师生为他喝彩,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在这个夏至后第8天炎热的下午,我的思绪,跟随着孩子们声情并茂的诵读和机智可人的答案,一下子飘飞到很远。

  爱好阅读与写作,定会使人呈现不一样的气质;

  充满文化气息的空间,也必将有着别样的面貌。

  这一天的读书会,我们阅读分享的是保靖文联期刊《天开文运》。冒着暑热来到这所乡镇小学的有保靖作家宋世兵、方君才和花垣作家刘红春、叶梅玉。尽管期末繁忙,但毛沟小学百余师生把小礼堂坐得满满的。师生们一一上台朗诵自己在《天开文运》上发表的作品,作家们则与大家分享编辑心得和写作技巧。

  孩子们拿到县文联赠送的《天开文运》异常兴奋,纷纷打开,马上进入如高尔基所说的“我看到书籍就像饥饿时看到面包一样”的状态。能够上台朗诵自己作品的孩子,内心应该享受着双倍的快乐,因为,自己稚嫩的文字不仅变成了铅字,还可以当着那么多老师同学的面,将它们用自己的声音吟诵出来……

  幼年,我没有参加这样的读书会经历,但初二那年,听闻语文老师把我的作文推荐到湘西州文联期刊《神地》发表的消息时,内心起伏,情绪复杂,至今记忆犹新;大学时代第一篇文章,是由从未谋面的陈耀平老师编辑并发表在《湘西广播电视报》上的,收到样报那晚,我默读自己的文章数个小时,之后,一边摩挲报纸,一边得意地感叹:“真是写得太好了!这是我写的吗?”

  喜欢阅读、热爱写作的人终究是内心丰盈的人,至少,有很多快乐,虽不为人知,但那是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快乐。

  在这场乡镇小学读书会上发生的种种,如惊诧、兴奋、联想、感慨,令人快乐沉实,完全打破了来时的怀疑、忐忑、沮丧。

  我曾在一所大学里代上《大学语文》和《报纸编辑学》课。每年开学,我得花上很长时间矫正学生们经由应试教育体制的作文教学所培养出来的写作恶习和审美偏差。说白了,我担心不能实现与一所乡镇小学师生的顺畅沟通:时间太短,孩子们太小,老师们也有着无奈或者已经心安地遵循固有教学理念模式的方方面面……这些使我怀疑这场读书分享会无法进行真诚、平等、包容、开放的对话和交流,这是沮丧的根由。

  当然,还有对自己能力的质疑。即使是面对小学生,我也有着强烈的表达欲望,但深入浅出确实是个高难度的活儿,我没有在大学生和小学生之间灵活调度的能力。一直以来,我都认为小学语文老师是人的一生成长道路上特别重要的角色:她以阅读为途径培养人的语言能力,更以此引导孩子对真善美的辨识和追求,她关乎人的智力、道德和情感发育成长的程度,是孩子们健全品格的引路人……她必须是个热爱阅读、能感受美并且能将抽象的形象化、深奥的趣味化、理性的感性化的高人。

  如前所述,之后发生的一切,将所有负面的情绪打破。在这场读书会上,我不仅遇见了特别的孩子,而且遇见了彭必文、龙怀坤、黄媛园、段超、何立力等有趣的老师。

  首先见面的是毛沟小学校长彭必文和办公室主任龙怀坤。待我们坐定,两位老师就分享会的流程和细节与我们展开了详细讨论,反复增删修改,反复确认落实。我建议将分享会开成二三十人规模的小型沙龙,不设主席台和姓名牌,而彭必文却说,这样的读书会对毛沟小学师生们来说很珍贵,参与的师生要尽量多一些。

  乡下的风,夹带热气和孩子们的嬉戏声,穿堂而过,午后的疲累袭人。但关于读书会的讨论商榷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流程单打印更改了好几个版本,彭必文和龙怀坤仍不嫌累。

  神奇的是,段超和黄媛园两位老师朗诵的正是自己在《天开文运》上发表的关于阅读的文章。聆听后,令人振奋。段超介绍了自己阅读奥地利作家阿德勒所著《超越自卑》的读书心得,她认为读书可以令人超越自卑,发现自我,知识令人产生强大的自信心、思考力、行动力,“阅读能力是重要的学习能力”。

  黄媛园用从容的文字节奏,讲述了建设校园书屋、引导乡村孩子阅读写作的努力和挫折,烦恼和快乐,迷惘和成效。她希望通过自己和同事们的努力,“能让每个孩子都进入阅读的旅途中”并从中受益。她在题记里写道:“阅读就是一棵树摇动一棵树,一朵云推动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

  文字可以改变人,阅读可以塑造人。她们的文章,她们的言谈,因根植于阅读,而焕发着别样的光彩。这两位青春阳光的乡镇小学女教师还是北京桂馨慈善基金会的志愿者,课余精力都投入到了基金会在毛沟的桂馨书屋公益项目建设中。读书会结束后,两位扎根于大山教育的年轻姑娘把我们团团围住,热情地邀请我们秋天时再来毛沟,参加卧当村小桂馨书屋的建成典礼。

  周国平先生说:“天生万物,唯独人有能思考真理的头脑,能感受美和崇高的心灵,能追求至善和永恒的灵魂。”人类是通过教育才能拥有这些精神性品质的,而非功利、非应试的教育才是真正的教育。可以说,没有阅读,就没有真正的教育,一所倡导读书的学校是真正的学校,一群不遗余力推动阅读的老师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因此,毛沟小学所见所闻,令人振奋。

  秋风起时,池水被吹皱,绿叶被催黄,但有书、有读书人的地方总不至于荒芜萧索。万山红遍,层林尽染,当为沉静笃实之景,亦为激荡灿烂之象。加之与书相关,于是,多了憧憬和念想。这所叫毛沟小学的书香校园,秋风起时,我会再来。

[编辑:彭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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