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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戏
 来源:团结报 时间:2018-06-29 14:48:39 作者:方君才 

  上个世纪的保靖老街,一色的青石板伸向河码头,斜阳映照断垣,苔藓小心翼翼地匍匐在墙头。彼时,老人清爽的咳嗽声,小贩叫卖花生的声音,还有两只斗鸡扑腾的声音,充斥街头巷尾。暮霭沉沉时,嘈杂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锣鼓家什在晾晒长布衫的院落开始响起,依稀有悠长的胡琴声传来。

  那时人们也没其他娱乐,只爱看戏,街口一贴演出预告,晚上院子就挤不下,也有人在院子外溜达,说是听听唱腔也好。不管京戏、汉戏、黄梅戏、阳戏,老街人都叫人戏。

  上了年纪的人,抱着孙儿,纷纷在一幢旧院门口交了两元钱,找着木椅坐了,照例陪着台上的伶人戏子流着泪,照例为狗头铡前倒下的陈世美大声叫好。

  陈世美这个角多半是方方的戏,方方是戏班拉主琴的,遇上拿不下、缺角或是其他演员不愿演出的,也只有他上场。陈世美演差了,会遭老戏骨的哄场;演好了,戏骨们入了戏,臭鞋子、菜帮子一应招呼在“陈世美”的头上,滋味也不太好受。

  方方上台演出,班主贾云便一副深沉的样子,撸上袖子,面对乐谱架坐下。他拉琴的样子很容易让人想起鲁提辖倒拔杨柳的气概,动作粗了点,琴声倒也悠扬,倒也婉转,只不过一味走凄婉路子,使人听久了则腻而无味。贾云以前是剧团演丑角的,他伙同方方拉了一班子人,带着一箱一笼的水袖长衫和道具,沿着酉水河奔波在各地剧院、祠堂和晒谷坪之间,养家糊口已是相当不易。

  小城的戏班其实已融入老街的骨头里去了,随便提起方方和杏花,无人不知,二十来岁的两个年轻人,一个拉琴,一个唱戏,如胶似漆地相好着。

  秋天来临,枫叶黏在树丫上总不肯落下来!这个季节,戏班开始穿乡走寨演出了。杏花反串小生,扮相俊美,又有武打绝活,戏骨都称其为保靖的“叶青”。她一袭金银纹绣的双翅公子巾,湖蓝色的缀边长褶衫,靴尖点地,折扇当胸,双眼秋波顾盼,婉转生情。

  只要杏花登场,剧场气氛出奇的好,人们陶醉在她勾人的声线和眼神,半张着嘴,愣愣地看她在台上舞尽风流。

  方方家从祖父辈起就是唱戏的,爷爷长须飘飘在台上演耍花枪的大花脸,生旦净末丑,藏着无穷无尽的玄机,这让方方着迷,仿佛身体都在燃烧,这种迷恋让他为后来戏曲的零落感到无尽惆怅。

  方方和杏花偶尔去舞厅客串,贾云睁只眼闭只眼,美美却不以为然,这让贾云很恼火。

  美美是贾云前年秋天在重庆一个山镇演戏认识的,当时她在一家酒馆做服务员,美美不在乎贾云大她二十多岁,毫不犹豫做了续弦。售票房的窗口常常露着一张俊俏的脸,不用说,那自然是美美了。

  杏花认识方方的时候,戏班筹不出钱买演出车,他正出售老街那幢老屋,房子的买主是杏花的姨娘。

  夕阳染红了酉水,渔船晃晃悠悠,这种景色通常很美,方方坐在即将出售的楼上拉刘天华的《江河水》,一绺贴在前额略卷曲的头发随着琴声微微颤动,心思和琴声如流水般缓缓流淌。

  杏花听姨娘说方方卖房子是为了给戏班买车,竟被他献身戏剧的劲头感动得小脸通红。那一年,杏花才十九岁,她说要跟方方学唱戏,然后跟着方方的二胡飙了几个调,方方猛然拍了下大腿说:“好!”这声“好”让杏花在这个逐渐凋零的戏种沉醉了整整六年,并且在六年的时间唱得大红大紫。

  杏花是在一次晚场卸妆,突然发现曾经有两个嗓门特别大的老哥俩不见了,他们常常在戏散场的时候,争得面红耳赤。后来杏花才知这两人已经不在人世,她突然对戏剧感到困惑,看舞台剧的多半是老人,而且这个群体越来越少。

  她无数次向方方提起,一起离开戏班,去大城市发展。杏花的通俗歌曲唱得还不错,去酒吧和舞场跑跑场,说不定还有几年的好光景。

  方方沉默了半天,没同意。

  美美对方方和杏花的婚事一直耿耿于怀,是因为贾云对杏花有那么一些花花肠子。美美长得挺美的,只不过有些媚俗。杏花不同,杏花是来自骨子的美,毫不做作。只要他二人不成婚,美美心里终归有些别扭。

  方方与贾云一边忙着联系演出的事,一边忙着写剧本。尽管这种失去市场的剧本一次次地给他带来失望,但他仍然乐此不疲,一次次推迟和杏花的婚期。

  方方和杏花最终闹翻了,它像一根导火索,刹那间,把两人六年的感情焚烧得不见踪影。一次演出结束,杏花不小心弄泼了一瓶墨汁,把方方放在妆台上的剧本弄得一塌糊涂。杏花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不小心被刀片划破了血管。方方没注意到杏花弄破了手,生气地把剧本全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天是杏花的生日,是他们曾约定要结婚的日子。杏花很委屈,使劲地咬着嘴唇,泪水忍不住“哗、哗”地流了下来。贾云见状,连忙带她去了附近的一家医院,从门诊出来,天色很晚了。贾云说:“去吃点东西吧,我请你!”杏花摆了摆手,说不用,今天好歹又长了一岁,还是我请你。她坐在酒馆旁,要了两杯酒,酒还未喝完,就泣不成声。当杏花醉得一塌糊凃地躺在贾云的怀里时,一切不可避免地发生了。醒来后,杏花痛痛快快地哭了个够,然后起身默默地离开了。

  一整夜,方方的琴声在巷内孤独而又缠绵地回响,杏花感觉到弓上的马尾在她的心弦上如锯齿般轻轻划动。

  两个月后,杏花向贾云要了一笔钱,贾云知道这个女人终究要走了,贾云倒不是吝啬的主儿,他把折子给了杏花,杏花取了其中五万元,然后把折子还给贾云。

  那天,杏花和方方演了最后一场戏,还是那场重复了上百遍的《铡美记》,杏花依旧扮秦香莲,人们不厌其烦的吆喝了一遍又一遍。方方把二胡递给贾云,淋漓尽致地演了一回陈世美。最后,方方的头靠在狗头铡下,深情地看了一眼杏花。这令杏花心碎,杏花默默地想:他为什么不是陈世美?我为什么不是肝肠寸断的秦香莲?反而我变成了陈世美,最终还是舍他而去了!泪水在杏花的眼帘冲刷出两道痕迹,人们开始有些纳闷,这台上演的还是不是《铡美记》?

  那个清晨,雾很大,杏花走进房间,方方已经熟睡了。她轻轻抚摸这个给她带来希望和失望的男人的脸颊,然后把五万元钱整整齐齐地叠放在枕边,出了门。

  起早的人们模模糊糊看见杏花的身影在老街匆匆而过,再也没回来。

  很多人一直在猜测这个结局,说方方把五万元人民币扔得满天都是,然后把二胡装进琴箱,穿了一件灰白色的风衣,离开老街。

  我所知道的结局是这样的,方方把二胡装进琴箱,穿了一件灰白色的风衣,他把五万元人民币郑重地交给贾云,说办好戏班,便径直去了汽车站。去广州的汽车快要开动的时候,戏班的人挤在站台挥着手喊:“一定要把杏花找回来!一定要回来!”他背过身,眼泪大颗大颗掉了下来。

  这时,美美正在新买的橱镜前试穿一件时装,她对贾云说:“贾班,这件衣服合适我吧?”贾云“唔”了一声。

  多年后,人们去万家凤凰影城看电影的时候,戏班已被遗忘,就像蒙尘的老唱片,远去的声响,已是几不可闻。

[编辑:彭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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