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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洞山上煮雪
 来源:团结报 时间:2018-01-31 17:19:14 作者:方君才 

  “岿然高岭扫蛮烟,万仞山寻吕洞前”,吕洞山因两个穿洞横贯山体呈半倒的“吕”字而得名,山中奇山连绵、瀑水相叠,是湘西著名景区之一。

  窗外残冷,惟室内茶香浮动。是夜,总想煮雪泡茶,醒来,环顾四野,山上山下,早已白雪皑皑。

  雪,凝天地之灵气,通体透白,无暇至纯,是为煮茶上品之水,以薪化之,雪水烹茶,其味清冽,更具穿透力。攀爬吕洞,欲在山顶取雪一抔,生吃也罢,煮茶也好,这雪,总是干干净净,毫无渣滓。

  登高望远,被星罗棋布的五行苗寨吸引住。下雪天,分不清哪儿是金寨哪儿是木寨哪儿是水寨哪儿是火寨,就连熟知的土寨也辨认不清了,如同泼洒一色的调色板,雾里看花,白茫茫大地,都是相似的风景。滞留久了,不知身在何处。

  喜欢闭上眼,听风肆虐,裹挟雪花从无垠的天空穿过。那雪,在树丫停顿,又落下。之于南方人,下雪无疑是惊喜的。大江南北,雪与雪有质的区别,李白诗曰:“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北方的雪铺天盖地,和那里的人一样豪爽,因此山野和树林没了形状,如臃肿不堪的身体,几乎看不见曲线。在吕洞山,雪是羞怯的,欲拒还迎,明显有些柔弱,它始终掩盖不了大自然的灵秀。山林和河流若隐若现,这又是另一番小家碧玉的景致。

  山顶,到处是雾凇景观,岩穴倒生一排冰挂,晶莹剔透。风口处,雪花往往聚集一起,密密麻麻地、不按照轨迹飘舞着。

  烹雪煮茶,本是文人骚客之雅事。雪在釜中浮沉,玉肌消殒,茶香四溢。明人高濂在《扫雪烹茶玩画》曾如斯说:“茶以雪烹,味更清冽,所为半天河水是也。不受尘垢,幽人啜此,足以破寒。雪是至寒之物,却能破寒,用以泡茶,绝佳妙品。飞雪有声,惟落花间为雅;清茶有味,惟以雪烹为醇。”雪水中所含酶化合物比普通水多,若每天饮一至两杯雪水,可降低血液中胆固醇含量,而且能防治动脉硬化。但,仅仅是指大气环境比较好的区域,否则,雪水煮茶,也不过故作风雅,徒伤身体罢了。

  吕洞山,是一个远离尘嚣的世外圣山,山间有好茶,峰顶有好雪!在吕洞山,听天籁雪声,从耳际飘过,然后穿越时空,跌宕在地。想要体验雪的微凉,得让雪从脖子钻进来,一寸一寸贴着毛孔,浸透血管。此时,尘世是干净的,被雪粉刷得如同婴儿的肌肤。细细聆听,落雪“沙沙”的声音拨弄得心尖颤颤的,那音色却并不单调。如一首诗歌,款款而来。

  如果内心充满孤寂,也不敌雪花的抚慰,忧伤在雪野里节节败退,只要多看一眼,心便被融化,即是永生。在吕洞山朝圣,让雪洗涤灵魂,伸开双臂,仰天长啸,那里有我们可告慰的家园。

  这个冬天,寻觅黄金茶,需细细清理灌木体表的积雪。漫山遍野新育的茶叶,淡绿渐渐隐退,只余一点清新,依旧淡雅不俗。

  阿公阿婆在说话吗?想必,这么冷的天,他们一定生火煮雪,冲茶去了。

  走向来处,火塘架一把黢黑的铜壶,水汽蒸腾。屋内有一张见方的梨木桌,摆放一撂土碗,透着复古的气息。我们来自凡尘,喝一碗热茶,从脚底板到胃部都是暖洋洋的。若闲情雅致,懒得采山泉之水,在山腰处取雪一盆,烧开,沸腾后,抓一把黄金茶,看着它慢慢沉下去,盖上盖子,从三脚取下铜壶,放在火塘边上的石块上。这时候,不急倒茶,闭上眼,用嗅觉感受来自这块土地的清香。

  人是热爱土地的,这种感觉源自天性。一个人呱呱落地,到柴米油盐酱醋茶,一直到尘归尘土归土,无不与土相干。茶味满屋,也就是这种本土的味道,无不透着吕洞山的真性。

  以雪烹茶,采花瓣上的雪,或是未落地之雪,不染尘埃,用来煮茶,最为美妙。清朝震钧曾说:“雪水味清,然有土气,以洁瓮储之,经年始可饮。”若存一坛雪,来年小楼招待君子,茶禅一味,闻氤氲之味,恬淡而又超尘。

  在一座圣山煮茶看雪,天地玄黄,看得人心如止水。

[编辑:彭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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